由闭门谢客,朝中事交由沈渊暗中处置。对外只说焕在东宫静养。”
“宋阁老那边呢?”
“宋瑞这段时间不会动。”姬焕的嘴角弯了一下,极浅极淡,“焕让赵德给他递了假消息,说焕病得不轻。宋瑞在等焕死。他等的时候,焕去玉龙雪山。”
花颂声挑眉。赵德。姬焕让赵德给宋瑞递假消息。这么说,赵德现在成了姬焕的反间?
“殿下把赵德收服了?”
“焕没有收服他。”姬焕的声音淡了下去,“焕只是让他知道,焕知道他的底。他选哪边,由不得自己做主。”
花颂声没有再追问。她走到书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姬焕坐在灯下,重新拿起折子,好像方才那番话只是批了一道寻常奏章。但花颂声注意到,她案角那只箭囊——姬锐留下的那只。
“殿下。”
姬焕抬头。
“炙羊肉别忘了。走之前,我想吃一顿。”
姬焕嘴角微弯。
“知道了。”
花颂声推门出去,八月的夜风扑面而来。她走在东宫宫道上,仰头看天。星河灿烂,横亘天际。北疆方向有一颗星格外亮,那是她刚离开的地方。玉龙雪山在西南,更远,更冷。
她将手伸入怀中,摸到那方帕子。帕角上的阿芙蓉纹路已经被她摸得有些发毛了。
“玉龙雪山,”她自言自语,嘴角带着笑意,“冷是冷了点,但能和殿下一起走,倒也不错。”
身后书房中,姬焕搁下笔,望着窗纸上花颂声渐行渐远的影子,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她把箭囊放回原处,起身熄灯。
众生为棋
出发前夜,姬焕独自坐在书房,面前摊着三份文书。
第一份是沈渊从玉龙雪山带回的姜苍亲笔信,寥寥数语,只提了顾云笙其名,余事一概未言。第二份是花颂声从北疆带回的霜降绝笔,字迹歪斜,字里行间全是赴死之意。第三份是贺延昭今早加急送来的军报——北疆秋粮仍未到,营中存粮只够十日。
姬焕将三份文书并列摆好,手指依次点过。
姜苍的信,寥寥数语便打发了她这个外孙女。这位天机阁主十年不问世事,连亲外孙女登门求助也不肯多费笔墨。花颂声带回的姜别口信,倒是说得明白——姜苍欠姬焕一个交代,但让姬焕亲自去取。
那么,她就亲自去。
姬焕将三份文书收入暗格,起身走到书案另一侧。案上搁着姬锐的箭囊,歪歪扭扭的“焕”字朝上。她看了片刻,伸手将箭囊翻了个面,针脚粗陋的那面压在底下。
北疆秋粮不到,宋瑞脱不了干系。她已让沈渊暗中查账,但沈渊手上只有宋瑞与顾家勾连的账目,工部的账册还没到手。赵德反水后,城西观音寺那条线断了,姬铭少了一只眼睛。可姬锐还在北疆,石松的人还在活动,她必须在离开京城前把北疆的局布完。
姬焕从袖中取出一枚蜡丸——是赵德昨夜交给她的。里面是北疆暗桩的密信,赵德截了下来,换了张白纸进去。
信上写的是:北疆事,可缓。待京中生变,再图后计。
姬焕看完,将蜡丸捏碎。姬铭果然在等。等她和宋瑞斗到两败俱伤,等朝中无主,等一个渔翁得利的时机。这个弟弟,比她想的能忍。
“殿下。”花颂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进。”
花颂声推门进来,换了一身干净的玄色劲装,头发半干,显然刚洗漱过。她看见姬焕面前的暗格开着,瞥了一眼里面那三份文书,什么也没问。
“明日卯时出发,殿下要带什么?”
“越少越好。”姬焕起身,“扮作行商,走商路入蜀,再从蜀地转道去玉龙雪山。”
“行商?”花颂声上下打量她一眼,“殿下这身板,扮行商娘子还差不多。”
姬焕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焕扮的是账房。你扮护卫。”
“那谁扮东家?”
“徐吟。”
花颂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徐大夫扮东家,倒也合适。她那张脸,不用扮就像个不爱理人的老板娘。”
姬焕没理她的俏皮话,从案上拿起一枚小印递过去:“这是焕私人的印信,沿途若有急报,凭此印可调动百川盟在蜀地的暗桩。徐吟已在城外等候,明早寅时三刻,北门外汇合。”
花颂声接过小印,见印底刻的是一个“焕”字,篆书,笔画纤细。
“殿下把自己私印都给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