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角的海风在深秋里变得无比凛冽,夹杂着黏腻的咸腥味,疯狂地拍打着陈家商行那栋有些年头的红砖老平房。
此时的沈蔓刚从老平房的美术教室走出来。她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格子旧衬衫,海藻般的乌黑长髮在脑后随意扎成一个温柔的低马尾,露出一道精緻挺拔的黑天鹅颈项。就在她刚准备回厨房帮五岁的小雨热一碗陈大娘熬的鱼汤时,隔壁商行的冷链仓库里,突然传来了一声陈阿娇痛苦到了极点的惨叫声。
「啊————!我的脚!」
沈蔓脸色库然一白,心口没来由地狠狠一抽,那一双内双丹凤眼里闪过一抹慌乱。她根本顾不上脚下的步伐,提起朴素的长裤裙襬,疯了似地朝着隔壁大门敞开的冷链仓库衝了过去。
「阿娇!妳没事吧?!」
沈蔓一推开仓库沉重的防冻铁门,一股刺骨的白色冷气瞬间扑面而来。
仓库中央的泥泞地面上,几十箱原本要送往北城最高檔酒店的顶级深海鰲虾散落了一地,冰块劈哩啪啦地滚得倒处都是。而平日里风风火火、像隻不知疲倦的小辣椒一样的陈阿娇,此时此刻却脸色惨白地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两手死死抱着自己的右脚踝,疼得整个人剧烈抽搐,大粒大粒的冷汗顺着她的额头不断砸落下来。
「小蔓……我、我的脚好像裂了……」陈阿娇咬着牙,疼得眼泪在一秒内飙了出来,声音颤抖得不成调。
「怎么会这样?!阿诚呢?大娘呢?」沈蔓慌乱地跪倒在冰冷潮湿的地板上,不顾那些碎冰刺痛膝盖,小心翼仪地想去查看阿娇肿得像个紫馒头一样的脚踝。
「阿诚开着另一辆车去海港调货了,阿母在渔会开会……」陈阿娇疼得直吸凉气,可比起脚上的剧痛,她那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里此时盛满了更为绝望的焦急。
她死死抓住沈蔓的手臂,指尖用力到发白,近乎崩溃地哭喊着:「小蔓,这下彻底完了……北城那家新开幕的六星级大仓酒店,今晚包场举办全城最顶级的高奢重组晚宴。他们指名要我们陈家商行配送这批最顶级的深海鰲虾,下菜口的时间死死卡在下午五点半。如果延误了,不仅要赔偿高达五倍、几百万的违约金,我们陈家这五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高端配送名声,就彻底臭了!商行会破产的!」
几百万的违约金。
这对好不容易在底层站稳脚跟、靠着踏实和义气养活一家人的陈家商行来说,是一个能把他们活生生再次碾碎进泥潭里的天文数字。
沈蔓听着「北城六星级大仓酒店」、「高奢晚宴」这一个个字眼,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凉成了死水。
北城。
那是她逃离了整整五年、连做梦都会被噩梦惊醒的血泪之地。那里有逼死她爸爸的白家,有软禁了林拓宇的门第,更有那个带着滔天恨意飞往海外、此时生死不知的混血少年路时宴。
她改名换姓,在小渔村隐姓埋名了五年,就是为了这辈子再也不要和那个残酷的豪门圈子有一丝一毫的关联。此时的她,根本不知道这场大仓酒店的晚宴是谁主办,她只知道,那是她最恐惧的北城。
可是……
她一低头,看着眼前这个五年前在暴雨夜里、钞起杀鱼刀衝上二楼、毫无保留地将她从色鬼地狱里一把抱进怀里的陈阿娇;她想起了憨厚木讷、天天帮她挑水劈柴的阿诚;想起了把小雨当成亲孙子一样疼爱、天天嚷着要帮她带孩子的陈大娘。
如果没有陈家这五年最市井、也最无私的温暖守护,她这隻被折断了翅膀的黑天鹅,和她那身患先天性心臟病的小雨,早就在某个阴暗角落里腐烂了。
更何况,小雨下个月就要去大医院进行最核心的开胸心臟修补手术,那笔高昂的手术费和医药费,全指望着这几个月美术教室的收入和陈家商行的分红。
陈家不能破产,小雨更不能没有医药费。
沈蔓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嘴里满是血腥味,才把内心深处对北城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惧与自卑生生嚥了下去。她深吸一口气,那一双内双丹凤眼里,缓慢、坚定,也无比悲壮地凝聚起了一抹身为母亲、也身为挚友的世家傲骨。
「阿娇姊,别哭了。」沈蔓伸出白皙、却因为这五年劳作而带着薄茧的手指,无比温柔地帮陈阿娇擦去脸上的眼泪,「这一次,换我来当陈家的盾牌。我替妳去代班,把这批货送过去。」
「可是妳要怎么去?阿诚把大车的钥匙带走了,只剩下仓库这辆沉重的冷链大货车,妳一隻女孩子怎么开得动?」陈阿娇急得眼泪直直流。
「大车交给我。」
一声低沉、沉稳而极具安全感的嗓音,猛地从仓库大门口传了出来。
高大结实的水电工阿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里。他身上穿着沾着些许机油的洗水工装裤,皮肤晒得泛着健康的古铜色,一隻大掌里拎着沉甸甸的工具箱,眼神清澈而无比坚定地看着沈蔓。
「阿国哥?你怎么来了?」陈阿娇愣住。
高建国大步走上前,一把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