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来这里的是凌川,冯笙不知道章宜民的事也情有可原。封云明没怪他,只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外面等我就好。”此时的他,又恢复了平时的沉稳模样,全然没有方才的茫然无措,仿佛之前的失神只是幻觉。
冯笙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但还是听话地退到了一边。
封云明走上前,接过那几人手里的东西,轻声对章宜民说:“章师傅,昨天因为一些事,没能及时来看您。”
瞧见封云明,章宜民的怒气消了些,紧绷的肩膀放松了点,语气缓和下来:“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就不该再碰这门手艺。”说着就想转身进屋,不愿再多谈。
封云明赶紧接过其他人手里的东西,快步跟上,想和他一同进去。他脚步快,章宜民刚要关门,他就已经站在了门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芊芊也扒着门缝偷看自己的爹,还可爱地眨巴眨巴眼睛。
章宜民看看封云明,又看看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女儿,最终叹了口气,松开了手。
芊芊见父亲松口,立即把门拉开,门轴出“吱呀”一声轻响。
封云明跨步进去,她就迫不及待地拽住他的袖子,甜甜地喊了一声“哥哥”。封云明努力腾出一只手,蹲下身与她平视,动作自然又温柔,用袖口擦了擦她脸上的灰渍,声音更柔了:“怎么弄得这么脏?刚才在玩什么?”
芊芊说:“刚才用炭块在地上学写字。”说着展开双手,手心黑乎乎的,还沾着点炭末。
封云明帮她擦了擦手,现擦不干净,便说:“下次别用炭块写了,哥哥送你一支笔好不好?”
芊芊笑着摇头:“我有笔,但就是觉得捡炭块玩有意思。”说完牵着封云明往里走,兴奋地说:“云明哥哥,你看我写的字!”
地上用炭块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花自零水自流】。
炭痕深浅不一,看得出来写得很认真。
封云明心里记挂着任务,只摸了摸芊芊的头,夸赞道:“芊芊真厉害。”待了一会儿,他看向屋内,见章宜民正独自坐在里面呆。
他知道章宜民愿意让自己进来,就是松口的信号,且对方此刻情绪还算平静,便不再耽搁,对芊芊说:“我和你爹爹说几句话,你自己再玩一会儿好不好?”
芊芊本来还有话要说,见封云明走进屋,便乖乖坐在台阶上,小手握着半截炭块,继续一笔一划地写字。
封云明进屋时脚步很轻,却还是被章宜民察觉了。
章宜民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疲惫,又别过脸去。
封云明把东西放在桌上,站到他身边,诚恳地说:“章师傅,今日我是来向您道歉的。您本就无意再做这门手艺,是我再三劝说,还保证不会出意外,结果还是出了岔子,差点毁了您的名声,也差点连累你们父女。”说着,他深深向章宜民鞠了一躬,腰背弯得很直,态度格外诚恳。
章宜民余光瞥见,赶紧站起来扶住他的手臂:“我本就没怪你,更何况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何必亲自来道歉?我只是在怨我自己怨我胆小怯懦,手艺也不够精进,仅此而已。我谁都不怨,就怨我自己啊!”说完拉着封云明坐到一旁的板凳上。
封云明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又温和。
他的眼神似乎有种魔力,只要静静凝视着,就算对方心里再纷乱,也能渐渐平静下来。
章宜民怔然地看了他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终于开口:“哎,这件事藏在我心里这么多年,我谁都没说过。如今也该说一说了。我和你相处了一段时间,知道你的为人,说给你听,我放心。”
封云明点头:“老师傅,您说,我听着。”
章宜民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问道:“凌川,我记得那个孩子。他是怎么跟在你身边的?”
封云明答道:“两个月前,我和他一起到的沧澜城。他好像是没钱买票,偷渡过来的,我帮他解了围,之后就认识了。”
听闻这话,章宜民的眼眶红了,他拍了拍封云明的手背,轻声说:“你是个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凌川他爹死的时候,他才十三岁,又没别的亲人,能自己把自己拉扯这么大,太不容易了。”
封云明一愣。
章宜民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其实这水火流星,当年在昌海的时候,不光我会,凌川他爹也会。他爹叫凌元亮。说起来,我和他还有点师兄弟的情分,只是他学得比我早,早早就在江湖上跑码头了,我和他没见过几次面,关系不算亲近。但要是在江湖上碰见了,总归会打声招呼。我记得,是是五年前吧,我又跟凌川他爹遇上了。
“那次可不止打招呼那么简单,他找到我,说有一门大生意。说是有位官老爷要招揽江湖艺人去撑场面,要连演三天,给的价钱很可观,够吃穿不愁过个三年五载,不用再拿命去拼生计。他还说,已经有不少江湖朋友答应去了,问我要不要一起。”
第六十二章
“那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