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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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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利勇在外头点菜。

他侧着身从旁边过去,到最近的电话亭花了两毛打电话。

下过雪的大庆是灰白的。

这个城市无论春夏秋冬都是尘土飞扬,大庆的油井得凿,得开采,田地山区砸下去阳光一照全是跳跃的尘埃。

满地化了的雪走路泥泞,廖文川给了钱,拨通了电话,“昨儿怎么打起来了?最近先避避风头,我说川儿,但现在太容易被抓了,再卖这些就得走量,那抓了就得进去,你要是急着用钱,我再给你打听打听。”

从小在村子里长大的兄弟前几年都续进城打工了,现在跟在他身边的年纪都不大,不能扛事。

廉价烟包装成高级烟卖,来钱快,但不稳当。

廖文川从兜里掏出一根烟背风点了起来,“知道了。”随后撂了电话。

电话对面的人叫王升,在城里头街道办做事,什么地方查的严什么地方有巡逻他都知道,平时给廖文川通风报信的。

假烟假酒一打,年后这笔生意就不能做了,他损失那几条烟也拿不回来,全被查了充数。

他心里烦的很。

廖文川今年才十七,一个清瘦的寸头小伙,在村里是大哥,进了城放在一个个成年人中除了个头,脸都未免过分青涩。

也有兄弟问他为啥这么着急用钱。

钱嘛,谁嫌钱多?

但他脑海中闪过的是某一天清晨,廖年年趴在他的身上亲他的脸,他几次都推不开,廖年年小小一坨被甩到了炕角,疼的哼哼唧唧,但他一点不哭,反而咯咯笑,像个傻缺,‘哥,我娘说了,将来等我的眼睛治好了,就能自己找别的小朋友玩,不用烦你啦。’

廖年年的眼睛是一年恶化,大庆的医院查不出原因,只说是高烧给眼睛烧坏了,想治得去大城市。

这样的情况也是越小介入越好。

廖文川早就有想把廖家扔了的想法。

这次厂子活过来,既然烟倒腾不了了,那他走了正好,不是他的担子他懒得背。

小屁孩又不是他生的,凭什么他管?

廖文川从折返,过了马路回了饭馆。

‘祥顺大肉面’的饭馆推开,外头散桌有人家办喜宴,他们被调到了小包间,推开门里面一个圆桌,上面摆着三碗面条。

一个小屋被这张桌子占满。

三碗面条前还有一个酒精炉子在咕嘟酸菜炖肉,小屋里头是挺香。

廖年年面前摆着好几瓣剥好的蒜,听到了开门声,他便立刻侧耳,等到闻到廖文川身上的那股淡淡烟味,他便笑了,“哥,我给你剥蒜了,肉你夹走呀,我的都给你!”

“人呢。”廖文川问。

“爹?”廖年年说,“他去拿瓶起子了,饮料磕不开。”

“这不是有吗。”廖文川低头看了一眼,桌子底下就有一根线拴着的瓶起子。

“没瞅着呗!”

廖年年说完便把他的手往廖文川的脸上摸:“哥,你闻我手臭不臭?”

“去一边待着去,滚蛋。”

“哎呦你老捏我耳朵干啥呀?”廖年年气鼓鼓的用小手往他身上捶打,又心疼的摸自己的耳朵,“就靠耳朵听呢,你别给我捏坏了!”

“这是靠山回来了敢跟我动手了?”廖文川把他手里的蒜全都抢走,“忘了昨儿谁抽你大嘴巴子了?”

廖年年就是个小孩,平时也蔫坏,有爹娘在的时候他就可劲往他哥怀里闹腾。

因为爹娘在,廖文川不能真的揍他屁股,有点小狗仗人势的感觉,不过不烦人。

廖年年晃悠着自己的脚丫,新袄子是周娟买的,红彤彤里面塞着一节节的棉花,整个小孩好像被穿成了轮胎。

“爹说,以后厂子好了,咱们一家人就好好过日子,再也不打咱们啦。”他说,“我娘教的,舌头哪有不碰上牙膛的?”

小屁孩这些屁磕还学的一套一套的。

然后廖年年反复确定他爹没回来,又小声将自己埋藏在心底的秘诀告诉他哥,“将来爹总有老的时候,到时候还生气,咱们也打他!但不能打太狠了,是亲爹呢我娘说的。”

“你娘你娘,除了你娘你还会说话吗?”廖文川手动捏住他的嘴,不让他说话了。

没一会廖利勇回来了,手里头还拿着一瓶白酒。

他身上的麂皮夹克已经挺长时间没洗,上面蹭的反光,坐下来准备言时,廖年年正襟危坐,一副要听领导言的意思。

廖文川打量着他。

廖利勇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杯白酒:“川儿,小年,跟着爹是不是吃苦了。”

他不是个能自我检讨的人,今儿这么说话自然是出了奇。

廖利勇喝了一口白酒,俯身拉着旁边的廖年年,酒劲儿上来了他的脸红的异常,似乎进屋之前就喝了,“小年,我是谁?”

廖年年忽然一个激灵,昨儿他爹扇他嘴巴子的时候也问了这句话,所以他有些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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