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过了一会缓过神来,他皱着眉翻身,嫌恶的盖上被子翻身,埋头进枕头里。
这样的小旅馆卫生方面不太好,床单被罩都是廖文川买的干净布铺上的。
莫名其妙的,廖年年人都不在这了,这被窝里似乎还有一股小孩味,不香也不臭,好像是咸咸的眼泪味。
廖年年经常哭,只是不在廖文川面前哭而已。
廖文川甚至能想象到每次早上去上工,小孩躲在被子里呜呜哭,自己哄自己的样子。
听着窗外偶尔有夜工回来的声音。
廖文川辗转着睡不着。
过了许久他骤然现,这似乎是廖年年降生后,他第一次和廖年年分开住。
第二天的饭局时间在晚上八点,定在市中心的索菲亚大酒楼。
但几个人还是早早出门了。
“不是川哥,昨儿给你那么多钱,你就留下这么点?”马学谦不可置信的掏他的兜,一共就翻找出十二块钱钞票,还有几张一毛。
‘够了’
“怎么可能够了?让你送孩子上学,我俩做做样子,你怎么还都给小年了?他一个小孩拿那么多钱能安全吗?”王步青的嘴角也直抽抽。
他们今天得坐线车,关键还得买两件体面的衣裳。
一个个只有工地里面的工服,即便不是下矿穿的也因为在矿场附近穿,瞧着很旧。
廖文川拍拍马学谦的肩膀。
“干啥?”
还不等马学谦反应过来,他整个人就被撂倒了,廖文川从他袜子里翻腾出两张二十,‘算我借的’
“川哥!我就这点私房钱!!”
廖文川乐了,直接上了线车,马学谦爱财,喜欢给自己留后路,恰巧,这事他大哥也知道,而且还把他的私房钱当后路。
几个人坐车倒车认路再买几件衣服时间就差不多了。
都是不到二十的帅小伙,在工地里灰头土脸,出来穿上正经衣服,板板正正的,廖文川个子瘦高,眼皮很薄,单眼皮,跟另外两个看起来实诚的小伙不同,抬眼的眼神有点下三白,盯久了似乎阴森森的。
李开提前到场,对上这双眼睛,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们要是不能让我的场子重开,让姓王的场子关了,今儿可走不出这个屋。”李开顺手点了一根烟。
王步青道:“那天的事真是意外,您可别放心上。”
“举报信我舅看了,这才答应跟你们吃这顿饭,如果事不成,哪怕我不收拾你们,凭你们这张举报信,鸡西的矿场以后你们谁也进不去,现在世道乱,矿井里埋死几个是常有的事。”
这话便是威胁了。
王步青抬了抬眼眉,廖文川来之前,他就是个在矿场搬煤的,真遇上这种威胁心里不可能不害怕。
廖文川倒了一杯白水慢慢的喝。
他写的举报信,举报的是在检修机器过程中现私人矿场存在违规获取国家补助的事。
李副书记在位八年,卡在这个位置整整八年,拨出的补助一拨又一拨,侄子闹事,城市经济水平上不去,上头的压力大,这一封实名举报信有真东西,还是侄子递过来的。
浪子回头和私人矿场的事都有被解决的可能,李景是准时到的。
正经干部没废话,五十多的岁数不算胖,坐下便随和的说,“今儿就是来了解一下民众情况,随意就好。”
王步青按照写好的讲,等寒暄过了,便点了主题,“我们三个都是民工出身,出于私心肯定是希望矿场继续开下去,我们都有活干,但总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有的老板就怕审查不过,不是拿人命填就得是机器,到头来产量上不去,国家补助没落到我们这些卖苦力的手里,反而给了哎。”
“李副书记,机器运转不起来,产量上不了,国家白补贴,您说这事闹的”
李景摸了摸下巴:“我也知道,这次审查还是有一部分矿场按照国家标准引入了新的机器,一部分还没被你们修缮机器,已经关闭,就像李开的场子一样,像你说的情况,在鸡西的矿场里,只存在一部分小矿场,规模不大的。”
“而且这些小矿场若是统一关闭彻查需要时间,这些小矿场的老板被查必定吃牢饭,虽然每个规模都不大,加在一起,对鸡西的矿业展也有不小的冲击,这些被关闭的矿场怎么办?”
“这个”王步青一愣。
他的台词里可没有这些啊!
王步青就连自己刚才说了什么都不知道,一股脑的往外背,问题真问到了麻筋上。
一抬头,又对上李景这个干部探寻的目光,不免让王步青想到了自己亲爹,心里咚咚咚响。
“我在问你呢,瞅他干什么?”李景问。
王步青总是在看廖文川,他平复着心情,“这些这些事举报信里我没写,还是没有您考虑的周全。”
李景观察着饭桌上三个年轻人。
过了一会,他低下头笑了下,“不是你写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