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的眼睛一眯,“哎呦,这么晚,火车晚点了?”
屋不大,矿场本身并不需要太大的办公房间,有个地方能盖戳签字就好。
原本在门口的保安亭子是个砖瓦房,摆个桌子和小沙就填满了,后来平时工人们进出打卡上工,这边粉尘没有里头那么大,不少工人会蹲在附近吃中午饭,廖文川就在旁边用铁皮搭了个长棚。
廖文川把拿回来批了厂子的文件夹扔在桌上,往沙上一倒,“看了一眼小廖领导。”
王步青乐坏了,笑呵呵的把文件夹打开,边复印边说,“该说不说啊,小年真黏你,除了你对别人还真一般。”
廖文川在沙上半眯着眼,没接话。
这就是等着听的意思。
他继续说:“昨儿一打电话你又不在,明显不想跟我唠,这小孩是不是太记仇了?小时候就跟他开个玩笑记到现在,你才是要扔他的始作俑者,最后怎么都赖在我的头上?”
廖文川略一挑眉,笑了。
那是因为小年同志舍不得记恨自己哥哥呗。
“小年不好意思主动挂电话,就跟我在那打空气浪费电话费。”
王步川问:“哎,这小年眼看着就要上中专,以后自己有能耐生活了,你没合计合计自己的事?”
“合计什么?”廖文川的脑袋一时之间没转过来,“什么事。”
“我看那群做生意的谁不是有家有口的,有家庭顾家的人好办事啊。”
生意场上第一印象特别重要。
顾家、爱老婆、有孩子,这都是加分项,会给人一种人特别可靠的感觉。
而且成家了,人家老板的老婆自己都有个圈子,有时候男人办不成的事,在人家老板媳妇的圈子里头就能成。
再者不说这些虚的,廖文川今年眼瞅着二十三了,对于不考大学的进城民工来说,真得考虑个人问题了。
“这都哪跟哪的事?你岁数比我大两岁,操心上我了?”廖文川有点困,准备窝在沙上眯一觉。
“和年纪没关系啊,和人有关系。”
指的自然是廖年年。
他们这些人里头只有廖文川身上带个小孩。
但小孩眼看着就要变成小伙子,哪怕是普通人在当今的社会能从中专毕业,那也是相当有文化了,等小年从盲校毕业,钱不愁,工作不愁,人家得有自己的生活,哥俩小时候好,长大肯定是另一个样。
廖文川没说话,闭着眼。
王步青提醒他:“真不要怪我多说话,你这回因为小年急慌慌的去了哈尔滨,以后小年要是谈个南方的对象,你还能把厂子开到南方去?南方市场都让山西垄断了,可轮不上咱们小城市的小矿场。”
这话说的是真话,也是实话。
廖文川本身就是个喜欢闷声干大事的人,但他平时做事有分寸有计划。
虽然他早就准备开拓市场的计划,但要几个月内完成一次工厂筹备还是有些着急,这里面自然有廖年年的缘故。
其实廖年年已经十二岁了,在某种程度上已经算大孩子。
廖文川在这个年纪都能开始倒腾烟草挣点小钱了。
只是廖年年长得慢,性子又被养的纯粹的不得了,在廖文川眼里,十二岁好像跟六岁时没区别,顶多是个子高一点。
他大廖年年十岁呢。
换句话说,即便七老八十,跟廖文川一比,廖年年照样是小屁孩。
廖文川没觉得自己是为了廖年年:“鸡西就这么大,在这干久了还能不出去开拓市场?早晚的事,顺道而已。”
“行,”王步青把复印完的文件收起来,原件交还给他,“顺道。”
廖文川折腾一宿,在沙上眯了会。
干工地的人睡的都实在,外头凿井倒车仿佛都听不着似的。
在梦里,廖年年总是会梦见他哥。
上午他哥给送了奶油蛋糕来,隔着栏杆,他吃的可美了,还喝了牛奶,所以他中午睡的特别舒服,肚子里都是甜甜的奶油。
梦里他的手在廖文川的面容上来回的摸索,男人的容貌在脑海中逐渐清晰。
他是三岁开始逐渐失明的,都说人在三岁前的记忆长大后会消失不见。
对廖年年也是这样,慢慢长大后,他只能在意识里回忆到几种颜色,人的模样逐渐开始不清晰,有时他摸着一样东西,甚至很难想象出这东西现实中究竟会长什么样。
廖文川的容貌也是这样,他三岁时对哥哥的模样记忆很清晰,现在天天摸着,却有些想不到廖文川究竟长什么模样。
因为记忆渐渐模糊,所以廖年年喜欢做梦。
梦里头总是有个人的影、一个模糊的轮廓,是他最亲爱的哥。
不过今儿吃的太饱了,梦到一半还没来得及看清他哥的脸就被尿憋醒。
在熟悉的地方廖年年并不喜欢用盲杖,从小养成的习惯,走到哪都有人牵手,宿舍里头别人还在睡,他就自己摸索着墙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