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算学校内的潜规则。
推拿专业太抢手,但老师和班级就那么多,挤不进去班级的盲人学生就会先报名别的专业,先进了学校,在学校里找推拿专业的老师学习也好,再者找已经学成推拿技术的学长学姐教学也成。
这年头想干盲人推拿,除了技术外,最大的标签就是‘盲人’
仿佛推拿只要贴上了‘盲人’标签就能专业不少。
从盲校正经学出去的,谁知道原来在学校学的是什么专业呢。
“你可别跟你哥说是姨告诉你的。”张玫提醒。
廖年年伸出小拇指:“跟你拉钩!”
俩人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廖年年准备蹭课这事谁也不告诉,等到学校里他哥也不会时时刻刻的跟着,谁也不说,那就没人知道啦。
“正常盲校开学都会体谅那些还没学过盲文的孩子,第一年主要教盲文,上大课,你到时候就能去小方的班级看看。”
因为廖年年已经学会了盲文,他就能通过别人学盲文的功夫去蹭一下推拿课。
“你跟小方说好了,别让他跟你哥说漏嘴就行。”
“谢谢玫姨!”廖年年摸着桌边站起来,撸起袖子就给张玫按摩肩膀,“怎么样?我有天赋不?”
“行,你有”张玫真是被这些小孩弄的没办法。
这么开朗、懂事、又乖的不得了的小孩,老天爷怎么就舍得让他成了瞎子呢?
张玫肩膀上的这双手没劲儿,软绵绵的。
她的眼角余光瞥到小孩因使劲儿憋红的脸、以及笑眯眯的眼。
可廖年年已经很努力了。
廖年年很努力、非常用力的在活着。
“好孩子。”张玫拍拍他的手,很心疼的说。
-
哈尔滨那边的事定下来很快。
临近要搬厂屯煤,鸡西本地这边有不少手续需要办理,好在有个李开,办什么事都能加急快一些。
盲校是年底八月末开学,他们就得七月中左右到,安置找工人批手续需要一些时间。
还记得刚来鸡西时,廖文川左手一个蛇皮袋子,右手拎个廖年年就来了。
那时候孑然一身,天不怕地不怕的。
如今可好
“这个得带着呀,料子可好了,滑滑的。”廖年年在垃圾袋里头摸到了被扔掉的亚麻枕巾,还有个床单,“怎么这个也扔了?不能扔的,这个也好!”
“哥,厨房的擀面杖是咱们的,得拿着,还有还有,咱们刚来鸡西的那个蛇皮袋子,别当垃圾袋啦,我感觉特别好,很结实,我上学的时候给我使呀。”
廖文川烦躁的抓了一把头,把在垃圾袋里寻宝的廖年年给提溜起来,对着屁股就是一脚,“来来来,你收拾!”
廖年年被踹的揉屁股:“疼!”
“这个不让扔,”他顺手把廖年年要的枕套床单撇到行李区,“那个也不行,你告诉我什么能不要?我干脆把房子用个吊车吊走得了。”
廖年年坐在床上,抱着自己的小枕头很委屈,认真思考了一下,“能行吗?”
“行你大爷!”廖文川把手上的胶皮手套摘下来往地上一撇。
廖年年感觉床上震了下,是他哥没招了,直接自暴自弃的躺了下来。
廖年年摸到他哥的大腿,顺势往他哥怀里‘吧唧’一躺。
廖文川推他的脑袋:“听不出好赖啊?”
“咋啦?”他问。
“被你气的心突突跳,你还敢往上凑?”
廖年年锁着眉:“你生气,跟我想靠着你有什么关系呀?只是生气,也没说不让我靠呀,没说不让我抱呀。”
每次都是这样,廖文川被气的血液倒流时,廖年年靠着他的厚脸皮,总是很莫名奇妙的化解危机。
“闹。”廖文川揉了一把他的蓬松短,深叹了一口气,“什么都不能扔?”
廖年年说:“能扔呀。”
搬家不就是这样吗,能扔的东西就扔掉,不能扔的打包带走。
“那门口的鞋架扔了。”
“可是那是你在集市上买的呀,两块多呢,”廖年年随口便能说出它的来历,“那天你说我已经有三双鞋子啦,应该有个小鞋架,咱们两个的鞋子摆在一起,你的鞋可大啦,只能横着放,上面一层是你的,下面两层是我的,哥,可不可以不扔掉?”
两块多。
刚租房时,廖文川不容易,每一分全是靠着搬煤挣来的。
但他给廖年年花钱总是不眨眼,记不住钱究竟花在了哪里,不知不觉把一居室堆满了便宜的破烂。
但廖年年却能清楚记住每样东西的来源,价格,甚至于第一次拥有这件物品的心情。
他把廖文川花在自己身上的每一分钱都记得好清楚。
小孩的心里有本很明白的糊涂账,平日里靠着撒娇以及给廖文川带来快乐这件事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