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看出了他的意思便也躺在了他的身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中午的太阳晒进来,将廖年年脸上的小绒毛也照得很清晰。
他现在是一双上床就像被抠了电池的玩具,只要一拍比小婴儿睡得都快。
廖文川沉默注视着他的面容。
凝视了一会,又轻轻的用指尖去尝试触碰他鼻尖的小绒毛。
廖年年觉得有点痒,脸颊往前凑一凑,半张脸埋进他的掌心中。
他们就是这样的。
廖文川总是会小心翼翼,总是怕自己没有轻重会碰伤他,所以触碰时带着克制、犹豫。
但廖年年只要感受到,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颤动,都会义无反顾毫无保留的朝他的身体贴近过来。
这像是已经形成了在骨血中的记忆,触碰与吸引,他与廖年年。
他的小年
廖文川的掌心没有动,保持着一个姿势,任凭廖年年在其中乱拱,最后把鼻尖卡进两个手指之中,呼出温热的气息,湿润了他的指缝。
百分之九十五的机率。
廖文川这辈子还没怕过什么,但只因为医生的一句话,他便害怕了未来中这虚无缥缈的百分之五。
七月末已经进入盛夏。
太阳将被子晒出暖烘烘的味道,空中的尘埃跳跃,白天钢琴房不需要关门,里面流淌似的弹奏出一《田园》。
廖文川收拾着行李,他们坐火车,剩下的那些人直接开车回,东西再多也能放在车里,干脆廖文川就拿的多了些。
村子里灰大,干脆拿几件衣服回去穿一次扔了就行,不用反复洗,又带了很多补充维生素的药。
廖年年在屋里头弹着钢琴,听到他哥喊,“带哪一本书?”
“《倚天屠龙记》我还想再看一遍!”
他的手没停下,一曲子就像呼吸似得简单,说话思考完全不耽误,想了想又反悔,“还是《神雕侠侣》吧!”
“这么多事呢”
“哪里事多?那我不看了!”廖年年的手在钢琴上稍微用力的乱弹,没有章法的乱响了一声,他就摸着墙往卧室里来,气鼓鼓的,“不带啦不带啦,反正就几天,这书都是你给我戳出来的绝版,要是不小心落在村里我肯定要后悔死了,不带了还不行吗?”
廖文川压根没回答,沉默的装着箱子。
廖年年的脚踢到了箱边,试探性的往下摸索。
这一摸,他就忍不住乐起来。
他哥听见他犹豫,直接把好几本书全部装了进去。
盲人读书都是要拼读,一句话要比正常书写长一些,相比之下戳出的盲文书也更加厚实,装订起来是用毛线把纸张钻破,缝在一起,像古代的书一样。
这样的盲文小说也只有廖年年有。
光是几本他想看的小说便占领了大半个行李箱。
另一半便是他的随身听、磁带,有线耳机、有线耳麦。
每样机器每一种耳机都有不同的音质,按照廖年年的话来说,有的歌曲就要听相对粗糙机械音比较强的,有些古典的便要用相对丝滑的耳机。
廖文川也曾尝试了解廖年年的小世界。
但很可惜,这些破玩意在他的耳朵里无非就是个会响的机器,一点差别没有,出门还要全都装进去,麻烦!
装起来麻烦,收拾起来费劲,唯一方便的就是廖年年想听随时能听到。
小屁孩真是麻烦。
廖文川在这收拾,等到廖年年弹的有点累了,他的身后就长出了小尾巴。
廖年年在他的身后抱住,他哥往哪走就跟在他的身后,小企鹅似的两个人,他们在屋里转来转去好几次确认没有忘带东西。
第二天一切准备就绪,廖年年的脑袋戴上了个布制的小帽子,夏天有点热,用毛线帽有点痒,听说这种小帽在日韩很流行,据说这叫非主流小帽。
郭明志以前在哈尔滨的时候随随便便裹着军大衣,还胡子拉碴,看不出是个懂得时尚的人,这一回沈城收拾打扮起来还真有点学艺术的劲儿。
这些小帽子都是他搜罗来的,说在国外流行。
廖文川不管流不流行,不闷到脑瓜就成。
他的头倒是长出了寸头,本来还想再剃了跟廖年年一样戴帽子就行,大老爷们不在意这些,可是小年觉得他脑袋长出板寸的时候摸起来很特别,就这么简单的留了下来。
廖年年穿着很简单的白短袖牛仔裤,瘦下来了,站在门框边妥妥帅小伙,耳朵上还挂着个有线耳机,等着他哥给自己换鞋呢。
楼道有邻居上楼,头回瞧见这家开门,里头还站着个挺帅的小伙,刚要问问是什么时候搬过来的,男孩身后就笼罩过来个阴影,邻居和廖文川对视一眼,硬生生把话咽下去,拎着菜兜上楼了。
廖年年侧着耳朵摘下耳机,往后靠到他哥的胸膛里问,“哥,好啦?”
“好了。”廖文川牵住他的手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