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带着小年去医院跑了几次,再开点药,来来回回折腾,大庆的医生不算多好,说还想再看必须上哈尔滨或者有条件去北京。
不过医生说这种情况几乎没希望。
廖年年这种个烧忽然眼睛不好的病例,一般都是脑神经烧坏了,小地方想要看这种眼科非常困难,价格也昂贵,家里前些年刚盖的砖瓦房,廖利勇来年还想再将厂子的规模扩大,若是现在把钱都拿出去砸在小年身上,肯定不值当,何况人家医生都说几乎没救了,作为家长除了接受,也没有别的办法。
廖利勇答应周娟,将来厂子扩大了,手里的钱多了,肯定要带小年去看病的。
毕竟现在只有三岁,人家十几岁才进青春期,一切还早。
“说不定到时候咱们成土豪,谁都得上赶着给咱们小年换什么角膜,是不?”
周娟被他哄得高兴,推搡了下,夫妻俩人临出门前还说已经拜托了隔壁的大姨帮忙照看下小年,他们还得去城里头住一宿。
周娟是城里头的女人,不喜欢村里面的大炕,每个月俩人都能去城里头的宾馆浪漫一把,这是他们夫妻俩人的习惯。
临走前,他给外屋地床上的廖文川扔了五毛钱,“给你弟买点零嘴。”
廖利勇骑上自行车,带着女人朝工厂骑去。
廖文川今年是十三岁。
他挺瘦的,廖利勇带着周娟回来之前他在村里便吃不饱饭,有时候煮点土豆,妇联的干部会送一些腌咸菜来,那么吃着长大。
后来廖利勇回家带着周娟,这年头买肉还得用票,有肉也轮不到他。
少年能看出骨架子挺大,将来能长高个子,唯独瘦的挺吓人,身上穿着的衣服也是自己打的补丁,周娟看见了也当没看见。
灰扑扑的袄子,坐在外头的行军床上,看着扔过来五毛纸币,他缓缓坐起来,麻木的身体和被冻得有些疼的脑袋没转过弯来。
外头的夫妻俩已经越走越远。
廖文川干脆上屋里头炕上睡了。
到了冬天几个村子的学校放假都早,大家都无所事事,廖文川给人家写假期作业,抄古诗,一张一分钱,整个假期算下来能赚个几元。
家里只有一个大屋炕头,廖利勇他们夫妻俩大半夜喜欢干事儿,廖文川是个十几岁的半大小子,肯定不能让跟着一块住。
这几年的冬天,他都是支撑个别人家里不要的行军床,上面铺着几个垫子那么住。
不过廖文川人也尖,只要他们离开家去了厂子,他就进屋上炕去睡。
炕上的皮革是漆皮面的粉蓝色条纹,这种皮革被烧热后有一种独特的皮质品气味,炕上特别烫就会变得非常软,廖文川身上裹着好几层袄子,脱掉了一层才能很快感受到温暖。
这个家对他来说是很差的,但十三岁的年纪又太小,进城打工赚不到什么钱,还容易被骗。
何况现在廖年年眼睛不行,听廖利勇的意思,将来是准备把厂子给他的。
对他不好的人,现在得反过来求他了。
以前廖利勇离开家从来不会扔钱,今天给了五毛,不少了,都够买一身新的袄子。
他合着衣服睡了一会,等身体缓过劲来了,一睁眼,面前躺着一张圆饼脸。
廖年年感觉到面前人好像睁眼了,圆圆的鹿眼眯起来,又使劲凑过来看,用很小的声音问,“哥,你是不醒啦?”
廖文川被他忽然凑近的一张脸吓得一激灵,直接拎着他的领子往后一推,“干什么!”
“哎呦”廖年年被他推了个屁股镦,本来身上就被穿得鼓鼓的,好半天差点没站起来,塞进棉裤里的衬衣也因为摔倒从后屁股的地方漏了出来。
小孩尴尬的笑着站起来,笨拙的给自己提裤子,嘴里嘟囔,“瞅瞅你醒没,白天不睡觉,你怎么睡着了?年儿怕你死了。”
“哥,你瘦。”
廖文川听着他张口就是咒自己的话,一股无名火在心中翻腾,反正家里没人,他直接抄起炕捎的扫炕的扫帚对着廖年年的屁股抽了好几下,“闭嘴!”
廖年年莫名被抽打好几下,好在身上的棉裤很厚,所以他笑呵呵道,“不疼”
这句话无异于在对廖文川进行挑战。
廖文川直接伸手要将人拖拽过来。
廖年年就在炕上跑。
他的视力如今还没有达到全盲的地步,只是看东西非常模糊不清晰,人的四肢在他眼里像巨大的方块,除非凑的很近才能勉强看到胳膊的形状,所以能看出炕的边缘在哪里,不至于跑下去。
脚丫在炕上噔噔蹬跑着。
听声音就知道是大胖小子。
让周娟往死里头喂,从小喝过奶粉,开始吃辅食时,恨不得天天拿肉票买肉炖汤给他喝,惯孩子没边,硬生生让才三岁的廖年年变成了球。
廖文川预计等廖年年长大后,必然像村头的吴老二一样,胖成一大坨坐在炕头等着吃饭的肥肉堆,招人嫌。
廖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