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无法理解其他人为什么愤怒又为什么要故意否定那些显而易见的事实,除了父母身边之外他去哪里都显得格格不入。
安吾接过笔记本又抬头定定地看了他片刻,最后摇摇头开口了:“不,你不是笨蛋,之所以你觉得自己格格不入,是因为你喜欢说实话,而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谎话连篇。”
似乎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观点,江户川乱步愣了一下,然后他终于又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个奇怪的少年:“你是说……那些人是因为喜欢说谎所以才会排斥说真话的我?可是为什么?明明是那样拙略到一眼就能看破的谎言……”
如果这里有第三个人在场的话他可能会提醒江户川乱步那些谎言并非一眼就能看破,但是此时江户川乱步身边站得是坂口安吾,所以那种“一下子看到真相”的体验某种程度上他也能够理解。
而且和从小被父母保护得很好的江户川乱步不同,与家族里那些老古董从小battle到大的经验让安吾已经形成了一套能逻辑自洽的理论和世界观:
“因为他们都是一些利欲熏心的家伙,想要获得很多但是愿意付出的却很少,这个时候谎言就是他们能不劳而获的捷径,所以哪怕知道真相他们也会视而不见的。”
“老师!就是这里!擅自闯入的外校人和又在偷懒还打人的江户川乱步!”忽然刚才跑走的那个警校生带着一个老师又去而复返,所以安吾就顺便拿他当起了教具:
“就比如这个家伙好了,你看,为什么明明是他自己偷钱贿赂老师但是被你戳穿了之后他却生气地要来打你呢?
这是因为他既想在短期内获得钱财但是又不想努力赚钱,所以他选择说谎,说自己没有偷钱,说自己没有贿赂,他就可以继续正大光明地拥有那些钱了,相比于说真话这样更容易。
再比如他身边那些跟班为什么明明知道真相但是却来指责你呢?因为他们只需要继续拥护那个偷钱惯犯就可以跟着他蹭吃蹭喝,而且拉帮结伙地凑在一起可以让他们在学校里横行无忌,相比于接受真相这样对他们来说更舒服。”
江户川乱步翠绿色的眼睛审视地看着站在巷子口被安吾戳破心事所以脸色涨得通红的那几人,片刻之后他的眼神越来越亮,像是终于想通了一个困扰自己很久的问题:
“原来如此!因为说谎更简单,所以哪怕知道真相也会视而不见,我懂了!”他指着那个正往这边走过来明显是和那些学生们沆瀣一气的老师开口了:
“就比如这个老师,他明知道自己同时交往了好几个女生,但是如果承认真相的话他就不得不面对那些女生的怒火和自己会变回孤身一人的事实,所以如果我说破了真相他就会生气地反驳我,因为他贪财好色,相比之下还是说谎让他更加好过。”
“江户川!你这个家伙又在胡言乱语!”那个被他说中的老师果然恼羞成怒了,他几步走到江户川乱步面前:“带外校人进来打架还污蔑老师!我们学校没有你这样的学生!再这样我们就要开除你了!”
“看吧,他生气了。”安吾一脸无辜地耸耸肩膀。
“原来是这样啊,所以他会生气。”江户川乱步就像是终于想通了一个谜题一般长舒一口气,再看向那些老师和同学的时候目光就变得嫌弃:“爸爸妈妈没说错,不可以小看外面的大人,他们这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本事我真是一辈子也学不会了。”
“江户川乱步!再说胡话你就要被开除了!这次哪怕是校长发话也……”
那个老师仍然张牙舞爪的威胁江户川乱步改口,坂口安吾直接无视了他,双手抱胸靠在巷子的墙边:“如今你知道怎么回事了,所以你打算怎么选择呢?”
他抬头看向握紧双拳似乎情绪起伏极大的江户川乱步:“只要你从现在开始学着跟他们一样装聋作哑的话,很快你就可以完美地融入他们之中了哦。”
“若合我意,一切皆好。”江户川乱步忽然摘下了头上一直遮住眼睛的警校帽子:“妈妈说我来到这个世界上就要快快乐乐地过活,说谎的明明是这些人,又凭什么要让我委屈自己去迎合他们?”
这是第一次,那位老师直视江户川乱步的双眼,脸上还略显稚嫩的少年却有着一双能看透真相的眼睛,那老师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看了个透彻,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江户川,你,你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我不要再和你们这些满口谎话还强迫我也说谎的家伙待下去了。”江户川乱步一把把自己手里的帽子扔在那老师的身上,然后又解开校服外衣扔在地上,自己穿着白衬衫自顾自向外走去:“想开除我还是其他的什么处分你们随便吧,反正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安吾对于江户川乱步的选择看上去毫不意外,他走过去拍一拍那位老师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