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落在俺和俺老头身上。”
“娘!”
李柱子离父母最近,听清了二位老人在念什么,顿时也跪了下去,冲神像磕了三个头,又道:“神仙老爷在上,我爹娘胡说的,您别当真……”
“儿啊……儿啊!”
老妇跌坐地上,抚着儿子的鬓角,长叹道:“你且请神仙老爷信了吧!他信了,我和你爹,你去守边了,我们才能安心……”
李柱子登时无言,只领着弟妹再叩头,起身时已是双目通红。
昏暗低矮的殿内萦绕着低沉的祈祷声,哀叹声,恳求声与哭声,一声一声涌入耳畔。李堰愣愣听着,心中却骤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悲苦,眼底发酸,似要落下泪来。
台上的神仙老爷持盾执锏,周身彩漆干裂剥落,唯有一双玻璃烧制的眼睛,经年亮闪闪地嵌在狰狞而威严的面容之上。
李堰并不认得这位神仙姓甚名谁,而殿中跪拜的香客信众,也只称呼他为神仙老爷,神仙大人,无一人能道出它的法号姓名——
又或许,这位神仙究竟是谁,根本没那么重要。众人伏地跪拜,拜得也未必是神仙的法术威能。
不过是寻个化身,能够聊寄一颗彷徨不安的心。
万一有用呢?大家如是想。
李堰缓缓呼出胸中郁气,顿觉自己年少时对太玄观信众的看法,也许有失偏颇。
灵州与许州,相隔几千里,人心却总是一样的。
他抚上自己的胸膛,手心下是蓬勃而发的心跳。
谁人不需一个安心的法子呢?或许就连自己,有朝一日也不能免俗。
李堰面上泛起一个狼狈的笑,唇角提着,眼角却向下。他摇摇头,后退两步躲开如此茂盛的香火,正准备离去。黑暗中却忽然传来一声沧桑的呼唤——
“这位大人,您与道法有缘分呐。可是要来求什么?何不留下来看看?”
黑暗中走出一个老道,须发皆白,短褐穿结,身形干瘪,唯有一双眼睛透出不合年纪的色彩,正望向李堰。
闪闪发亮犹如神像之上的玻璃珠子。
作者有话说:
小李每天在各路边军的猜疑中如履平地,心理素质这一块。
长孙都尉:警惕所有文化人!
“无平不陂,无往不复,艰贞无咎”,出自《周易》。
嘿嘿,又到了我最爱的神叨环节。
最近特别特别忙,有些我自己写得不是特别满意的地方缺少时间打磨,等闲下来会修。还请大家谅解,谢谢。
长明
“您……“
李堰被这突然出现的小老头吓了一跳, 随即镇定下来,双手掐子午诀,阴阳合抱, 轻轻躬身道:“福生无量天尊, 我只路过看看, 叨扰您了。“
“原来还是一位小道友……“
老道雪白的眉毛垂落, 轻轻飘动着。
“心中若无烦忧, 又怎么路过到庙宇之中?既然有缘相见,小友又何必急着走?成祥庙灵验非常,必能使人……“
他笑呵呵伸手,于虚空之中点一点。
“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这一点,仿佛拉出一道帷幕,隔开了嘈杂的木鱼、钟磬与信众祈福的低语。香烟缭绕漫过眉睫, 一切隐于灰白。二人相对而立,老道看着李堰,李堰低垂眉睫,正缓缓咀嚼着这八个再普通不过的字——
逢凶化吉, 遇难成祥。
久而,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滞涩。
“若想为一个人燃一盏长明灯……应当怎么做?“
老道气息渺渺,向后走去:“小友, 随我来吧。“
李堰眨眨眼, 神游一般,跟上了他的脚步。
……
成祥庙本不是什么专为达官贵人取乐的地方,在此燃一盏长明灯,一年不过二十个铜钱。李堰此刻或许是整座庙宇之中最富财资的人, 却连这二十枚铜钱也花不出去——
后殿之中灯火摇曳,早有一盏莲花形状的小油灯,写着梁稼的名字。
是梁家的那位老哑仆,来此供奉的。
领路的老道人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徒留李堰一人。满室烛光将他的身影摇晃成模糊的灰黑色,负责添油点灯的道人见他久久伫立,方才迎上来见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