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随即和气地招手:“苏木啊,进来说话。”又转头对李婶道,“泡碗茶来。”
两人前一后进了堂屋。为着避嫌,那两扇木门敞得大大的,院里的人稍稍侧目就能瞧见里头情形。堂屋陈设简单,正中摆着一张方桌,两边各有一把太师椅,墙上贴着些年画,虽然旧了,却贴得端端正正。
苏木进门后,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等村长在太师椅上落座,自己才在下首的条凳上落了座。
“李叔,”苏木开门见山,直接道出来意,“我想请来两个人帮忙砌一堵墙,把灶房隔出间小屋子来。”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工钱我出,管午饭,一人四十文,应该一日就能完工。”
李毅端着李婶刚送来的粗瓷茶碗,正要喝,闻言手顿了顿,四十文一天?村里的汉子到镇上做短工,一日不管饭也不过三十五文,这在村里干活,四十文还管饭,这价钱着实不低了。
苏木自是知晓自己给的价钱高了,可原主的名声实在太差,村里人私下都说他是“丧门星”,谁沾上谁倒霉,再者苏木因为勾引继子的事,如今名声极差,怕是没什么人愿意给他做工。于是,苏木不得不把工钱提到四十文,只盼有人愿意看在钱的份上,来砌这堵墙。
村长李毅放下茶碗,沉吟了会儿,缓缓开口:“苏家哥儿,这事不难,村里会砌墙的汉子不少,寻两个手艺好的,一日功夫确实够用。”
他话锋一转,看了眼院里那些竖着耳朵的妇人,压低声音:“难的是……你也晓得,你如今在村里的名声,四十文虽是高价,肯接活儿的人怕是不好找。我得替你寻摸寻摸,可能要等上几日。”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却很明白,得找那不信邪的,或者实在缺钱缺得厉害的人家。
苏木点点头,脸上已是感激之色,道:“我明白,有劳李叔费心。这几日我先将就着打个地铺。”
“成,”李毅颔首,“我这两天就帮你问问。最迟后日给你回话。”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若是实在寻不到人,让我家老大老二去帮你,他手艺还行,就是这几日忙着地里活计,得等两天。”
这话已有七分把握。苏木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起身郑重地作了一揖:“多谢李叔。”
两人商定了一些细节后,苏木便告辞出来了。李婶送他到了院门口,脸上的神色比方才缓和了些,还说了句“慢走”。
苏木提起空桶,转身往村里的水井而去。日头已经偏西,将他的影子拉得更长。他走得不快不慢,心里也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青山村的水井位于村子南边,那里靠近河流。这条河有个朴实的名字,叫清水河,终年潺潺流淌,滋养着两岸的田地。水井就在离河岸百来步的地方,井壁用青石垒成,井沿被打水的绳子磨出了深深的光滑凹痕,见证着岁月的流逝。
苏木到达水井时,井台边正热闹着呢,四五个汉子夫郎排队打水说笑,木桶碰撞声、水花溅落声、家常闲聊声混在一起,透着乡间傍晚特有的烟火气。
“听说王二家的婆娘昨儿又生了个小子,这都第三个了!”
“可不是嘛,昨夜里叫得半个村都听见了,李稳婆忙活到鸡叫才完事。”
“张家那亩水田的稻子长得可真喜人,穗子沉甸甸的”
苏木一出现,说笑声便像被刀切了似的断了,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井绳摩擦井沿的吱呀声。有人厌恶的别过脸,有人低头摆弄水桶,还有个年轻妇人将身边孩子往后拉了拉,动作不大,却扎眼得很。
苏木恍若未见,只是安静地排在队伍末尾,轮到他打水时,他手腕一沉一甩,公用木桶“噗通”坠入井中,这动作干净利落,一看便是做惯了的。等木桶沉到底,他手腕一抖一提,再慢慢往上拉,提起满满一桶清亮井水时,他额角渗出细汗,手臂却稳当得很。苏木将自家的木桶洗净,再次装满清水,而后转身离去。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身后隐约传来压低的议论:
“就是他举止不端……”
“也克亲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