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冲进厨房,正撞见大儿子拿菜刀往脖子上抹!那把菜刀刀口锋利,在昏暗的厨房里闪着寒光。苏盛的眼睛里一片死寂,那是真正绝望之人才有的眼神。
赵春梅尖叫一声,瘫坐在地,双手拍打着地面,哭喊道:“儿啊!我的儿啊!你快把刀放下!娘错了,娘错了还不行吗!你可不能做傻事啊!”她这会儿是真的怕了,怀胎八月的肚子随着抽泣一颤一颤的。
苏有酒拼尽全力扑上去夺刀,他比儿子矮半头,平日力气也不如儿子大,可这会儿不知哪来的力气,死死抓住儿子握刀的手腕。
见儿子脖颈已划出一道血痕,鲜红的血珠渗出来,在皮肤上蜿蜒出一道刺目的红线,他心中骇然,这孩子竟是当真存了死志!又见儿子挣扎着还要寻别的利器,眼睛四处扫视着灶台,苏有酒死死将人箍住,连声大喊,声音都变了调:“盛儿!盛儿!娶!娶!爹答应你娶孙姑娘!明日!明日上午爹就带你去镇上备聘礼,下午便去孙家提亲!八两就八两,再多加些礼数都行!你快把刀放下!把刀放下!”
苏盛脑中那团混沌的怒火,被这话骤然劈开一道缝隙。他动作僵住,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直直盯着父亲:“当真?爹,你说真的?”那声音嘶哑得厉害。
“真的真的!爹什么时候骗过你!”苏有酒趁机夺下菜刀,远远扔到墙角,发出“哐啷”一声响。
苏盛再三向父亲确认,得到肯定答复后,那股寻死的癫狂才渐渐褪去。他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被苏有酒用力扶住。赵春梅这会儿也爬过来,抱着儿子的腿哭:“儿啊,你可吓死娘了……你别再这样了……娘这心承受不住啊……啊啊啊啊啊啊……”
苏有酒赶忙扶起儿子回屋,让他好生歇着,待明日收拾齐整了,精神抖擞地去提亲。又倒了碗温水递给他,看他脖颈上那道伤口不深,只是皮外伤,这才稍稍放心。一番安抚,才终于将这场风波暂且按下。
待苏有酒从苏盛房里出来时,院子里已聚了不少人。苏家大房听见动静都出来了,苏有粮探头问:“咋回事?闹哄哄的,我好像听见摔东西的声音?”邻近几户人家也隔着篱笆张望,几个妇人交头接耳,指指点点,就连那个灾星苏木都在不远处瞧热闹。
苏奶奶则站在屋檐下,一脸忧色,见儿子出来,颤声问:“有酒啊,盛儿没事吧?我听见春梅哭得厉害……”
苏有酒不愿家丑外扬,强笑着打哈哈:“没啥大事,盛儿不小心摔了一跤,给他娘吓着了。”说完便拽着还在抹泪的赵春梅回了屋,顺手关上了房门。
一进房门,赵春梅便忍不住哽咽道:“你看看,为了个孙家丫头,竟跟爹娘闹成这样,这样的媳妇可万万要不得,将来还不得骑到咱们头上来……”
“闭嘴!”苏有酒猛地关上门,回身反手便是一巴掌,将赵春梅打懵在原地。她刚要哭闹,却见丈夫脸色铁青,压低声音狠狠道:“再闹,老子休了你!”吓得立刻噤声,捂着火辣辣的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再出声。
“你差点逼死了盛儿,知不知道?”苏有酒想起夺刀时儿子脖颈上那道刺目的血痕,仍心有余悸,那可是他苏有酒的长子啊,十七年来含辛茹苦养大的长子。
而后,他继续道,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沉重:“你肚里这个是不是男娃还两说,就算是,也得十七年后才顶事!孙家就算现在不乐意有个小叔子,等媳妇进门,慢慢教、慢慢处,日子长了总能转过弯来。你非要在这节骨眼上撕破脸,闹到母子离心,你是猪油蒙了心吗!要是盛儿真有个三长两短,你这肚子里的生下来又有什么用?咱们苏家还能指望谁?”
赵春梅被苏有酒骂得彻底清醒,这才慌了神,拉着丈夫的衣袖:“当家的,我、我也是为了这个家好啊……儿子可不能跟咱们离了心啊!现在可咋办?”
“还能咋办?只能风风光光把孙家姑娘娶进来!不仅要娶,还要让盛儿知道,咱们是诚心诚意为他操办!”
“可……可我把孙家得罪死了呀!花媒婆肯定把那些话传过去了……”
“你才知道?”苏有酒瞪她一眼,在屋里踱了几步,“明日我带盛儿去镇上,按足八两的礼数,再添些体面东西,把聘礼备得厚厚的。让儿子亲眼看着,知道咱们的诚意。下午就去孙家提亲,成不成,就看天意了。至少咱们尽了力,盛儿也怪不到我们头上。”
赵春梅虽心疼银子,八两银子对苏家来说不是小数目,够一家子一年多的嚼用了,却更怕儿子离心,只得哭哭啼啼开了锁钱的匣子,里面有四十多两,是苏家三房全部的积蓄。犹豫一阵,狠狠心,取出二十两散银交给丈夫。
苏有酒接过银子,沉甸甸的,心里也沉甸甸的。
然而事情哪有那么简单?那番刻薄话早被花媒婆添油加醋传到了孙家。孙家虽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