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莫要胡搅蛮缠!今日只说你不敬长辈之事!旁的闲话,休要再提!”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试图用音量来压制对方,“岳母再如何,也是你继母,是你的长辈。你身为晚辈,见了面不闻不问,反而恶语相向,这就是你的道理?你这般行径,与禽兽何异?《孝经》有云:‘不爱其亲而爱他人者,谓之悖德;不敬其亲而敬他人者,谓之悖礼。’你连最基本的孝悌都不懂,还有什么资格在这世上立足?”
唐永填引经据典,越说越觉得自己理直气壮,声音也越来越大,仿佛这样就能把方才的窘迫掩盖过去。
苏木听了这番话,不怒反笑,那笑容冷冷的,像是冬日里结了冰的河面,看不出半分温度。他不急不缓地开口道:“唐童生好大的威风,好大的道理。只是你口中这‘孝悌’二字,怕是用错了地方。我苏木小爹早逝,廖翠芬嫁进苏家之后,不曾对我有过半分慈爱,不曾尽过半分做后娘的责任。她打我骂我、克扣我的吃穿用度,还想将我买进青楼,这些事村里的人谁不知?”
苏木的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声音虽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她既没有尽过做后娘的责任,又凭什么要我用对待亲娘的礼数去待她?这世上的事,讲究的是一个‘理’字,讲究的是将心比心。你种了什么因,便得什么果。她种下的是恶因,难不成还想收善果?天底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这番话说完,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不少人的脸色变了变,似乎想起了什么。
是啊,这些年廖翠芬是怎么对苏木的,村里人谁不知道?苏木六岁就没了亲小爹,廖翠芬进门后,便没给过他好脸色。冬天里别的孩子穿棉袄,苏木穿的是单衣;饭桌上别人吃干的,他只能喝稀的;稍有不顺心,廖翠芬便对他又打又骂。
那些年,苏木瘦得跟竹竿似的,风一吹就要倒。若不是苏奶奶时常接济,这孩子能不能活到今日都难说。如今倒好,廖翠芬反倒来指责苏木不敬长辈了?这不是倒打一耙是什么?
唐永填被苏木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他对苏家这些陈年旧事并不清楚,只听了苏晓非的一面之词便来找苏木的麻烦。如今听苏木这么一说,他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妙,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又怎肯认输?只得硬着头皮道:
“即便是岳母有千般不是,那也是你的长辈。你身为晚辈,理应包容体谅,怎可这般斤斤计较?圣人云:‘小杖则受,大杖则走。’便是受了委屈,也不该当面顶撞,更不该动手打人。你打晓非的事,又该如何解释?”
苏木冷笑一声:“我打苏晓非,是因为他该打。他做了什么好事,你回去问问你的好夫郎,看他敢不敢当着众人的面再说一遍。”
外面的吵吵嚷嚷声音不断,引来越来越多的村民围观。
吴夫郎站在人群里,实在看不惯廖翠芬与唐永填那副嘴脸,两个人以长辈之姿,合起伙来欺负木哥儿一人,这算什么?仗着人多势众,便这般欺人?他吴夫郎虽是个寡言的性子,可最见不得这等以多欺少、以强凌弱的事。
他眼珠一转,忽然朝着苏家院子方向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苏奶奶……你快来呀……廖翠芬这当后娘的,正带着儿婿欺负木哥儿呢!”
吴夫郎这一声喊,穿过人群,穿过院墙,直直地传进了苏家老宅的院子里。
果然,不一会儿,苏奶奶就披着件外衫从院子里出来了。她头发有些微散乱,鬓边散落几缕碎发,脚下趿拉着一双布鞋,走得急匆匆的。想来她原本是在里屋午睡,被这声突如其来的喊叫惊醒,来不及细细打理,便匆匆起身赶了过来。
而这一声喊,对苏家大房堂屋里的两个人来说,也不啻于惊雷炸响。
堂屋门窗半掩,屋内静悄悄的,方才二人独处,气氛沉在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之中。外头呼喊苏奶奶的声音骤然撞进来,仿佛就在耳边炸开,带着一股子不容忽视的穿透力,直直钻进耳朵里。
苏有粮浑身猛地一颤,心头骤然绷紧,方才萦绕在二人之间的那层旖旎氛围,一瞬间消散大半。他身子微微僵住,呼吸一下子乱了,坐在凳子上,胸口起伏,大口大口地平复气息。
苏晓非抬眼看向苏有粮,唇边漾开一抹浅浅的笑,他缓缓抬手,细细整理衣襟,指尖轻轻抚平衣上褶皱。
四目相对,目光缠在一处,剪不断扯不开,如同藤蔓交错缠绕,万般心思都藏在对视之中。
苏有粮喘匀了气息,低声叮嘱苏晓非:“非儿,你嫁了人,可别忘了常回家看看爹娘。这里到底是你的根,往后有空了,便常回来,爹……和你娘都想你。”
他说这话时,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晓非,那眼神里藏着的心思,再明显不过。
苏晓非心里自有考量。唐永填虽是年轻的读书人,性情斯文,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