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1 / 2)
她既说了这话,林润英一想有理,便将那纸好生收着了。方执又随口问了她几句公店的事态,林润英一一答了,无非寻常。方执瞧她很清闲似的,笑道:“虽说不宜动作,我瞧他们也有些蠢蠢欲动。你且歇息几日,恐怕又有的忙。”
林润英蹙眉道:“日下虽说平静,却也真很不是时候,他们这样坐不住么?”
方执冷哼一声,笑道:“如今开户以千计,四海商人皆举目梁州,亦可谓聚天下之财。不是时候便叫它是时候,不合时宜便叫它合时宜,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其中道理,不很简单?”
林润英听得有些发愣,她分不清方执这是暗讽还是真心话,只好道:“是,正是如此。”
方执始终分心听着尽间,这般已好久没了动静。她不动声色向里一瞧,便向林润英道:“你去罢,三日之内将这事办好,再来找我。”
林润英点点头,应声辞去了。
方执将二位主管的话稍作梳理,不回尽间,倒往卧松楼去。原是前天夜里她叫肆於等人都回去歇着,肆於面上答应,夜里又跑过来,昨夜又是如此。方执知道她挂心自己,然而肆於一来二去,只怕习惯了不听命令。
方执昨日训她训得重些,复叫她在卧松楼院里面壁思过,如今这般,刚好去瞧一眼。
肆於极听话地站在南墙根,听见方执脚步,她原想站得板正些,却是再板正不了。方执叫她,她转过身去,因着满心的自责,始终深低着头。
方执瞧她模样,倒也不愿罚她了,唯道:“无论如何,还应听命为先,这话说几遍有用耶?可知情了?”
肆於闻言直了直身子,狠点了点头。方执点头道:“不必站了,或去练功,或歇下吧。”
说罢她便离了卧松楼,她从未真正与肆於置气,在她心里,若与家犬置气实在愚不可及。曾经衡参问她,既教会肆於说话,何不将其作个寻常侍卫。这话在方执心里转了一圈,她很多次地想过这件事,可她只是说,兽终究是兽。
她在镜湖边站住了,这片湖平静无波,她俯视着湖里的自己,无法避免地,想到了初次见到肆於的时候。
卖兽人为展示肆於能耐,叫她同一只豺狼厮杀。方执原也撑着阑干往下看,直到肆於和豺狼滚在地上,她便离开阑干,自退了一步。
肆於赢了,当场便将那东西撕了吃了。那一幕方执没再看下去,因为方书真的嘱咐,她还是将肆於买了回来。
笼中兽的传闻不少,方执最记得郭印鼎说过的一件旧事,说有位行商同兽很是亲密,喜爱过甚,有时都愿与其同床共枕。那也是一只於菟,彼时亦是忠心耿耿半步不离。然这行商后来破产,如何也不肯卖这於菟。到最后再也供养不起,竟叫这於菟活活吃了。
因这种种,带回肆於之后,方执从不给她吃活物生肉。但是听文程言,行盐在外,肆於还是很愿剥些活物吃。
算来已有四载,她瞧着肆於一点点变得像人,却又在零星的细节里暗生提防。或许真有人能找到平衡它们兽性与人性的方法,但对她而言,只要肆於忠诚便够了。
念及此,她对着湖面上的自己兀自点了点头。文程带回狗来,私下开玩笑,会说这狗像她自己。素钗说给狗起的名字叫“闻橘”,与文程叶头韵,方执听了,却无端想到肆於同狼滚在地上的情形。
同兽的命运缠绕得太过紧密,会让她有些说不上来的恶心,因为太无由,这恶心却伴着些歉疚。之所以总是在想到肆於时出神,其实是为了这化不开的歉疚。
伙房的人走过,一个个同她问好,方执点了点头,这便离了镜湖,自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白马篇》曹植:仰手接飞猱,俯身散马蹄。
害怕大家怪方执对肆於太差,私心想为她说几句。方执是仁爱之人,但肆於在她心里从来就是兽,所以方执对她再怎么好也限于对牲畜的范围。
且不说初见那一幕,肆於带回来之后几乎没有人的任何习惯,方执出于需求一点点教给她。肆於这才算学会说话,也说不到点儿上,不会用人类的方式表达感情,方执可能在朝夕相处中对她多了点儿关怀,但依然把她当兽。
方执的性格大多数时候都硬邦邦的,这和她的经历很有关系,希望大家也不要怪她对文程等人严厉,她是上级,作为唯一核心平衡一个家,必然要牺牲一些温暖。
但她有时候高兴了就不拘这些小节,有一种“都来玩啊”的感觉,又对大家很热乎,我愿称之为老板通病。
第86章 第八十五回
中秋节字谜归原主,度病关松子落琴床
因为大大小小这些事,这年万池园的中秋节有些草草了事。中午方执外出会宴,晚上只开家宴坐了一桌,衡参、素钗病着,荀明又向东救疫,唯有方执同迎彩院、纳川堂几位。为热闹些,文程与几位妈妈、丫鬟也上了桌。
开罢了宴,方执先到看山堂去了一趟,她将在外头得的小把件送给素钗,乃是一颗小山紫檀雕的寒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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