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1 / 2)
但是,但是,在那个潮湿闷热,弥漫着市井气息的南方小城,在江熙家那间总是飘着饭菜香和老旧风扇吱呀声的屋子里,她度过了少女时期明亮的时光。她记得江熙的母亲,那个脸上在看到她时努力挤出笑容的妇人,是如何在昏黄的灯光下,一边絮叨着家长里短,一边将锅里最好的那块肉夹到她和江熙碗里。她也记得,江熙是如何笨拙却细心地在生理期为她煮红糖水,如何在雷雨夜因为怕她害怕而紧紧抱住她,如何在每一个寻常日子里,用滚烫的真心和毫无保留的偏爱,填补了她内心关于“被爱”的空洞。
可那段记忆的结局,是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是天文数字的缴费单,是江熙瞬间垮塌的肩膀和眼中死寂的绝望,是巷口那句冰冷决绝的“你走吧”,是她自己世界崩塌的轰鸣。
她所经历过的最接近“被滋养”的关系,最终以最惨烈的方式破碎,她后来一系列命运的多米诺骨牌倒塌,最终落入陈槿的掌控。
不。她猛地闭上眼睛,将那些冰冷的记忆驱散。她不能那样对待怀中的小生命。即使这个孩子的到来是一场强加的悲剧,即使那双眼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噩梦的源头,但孩子本身是无辜的。她稚嫩,脆弱,全然依赖着照顾她的人。章苘仿佛站在一片荒野上,手里捧着一颗需要精心呵护才能发芽的种子,却四顾茫然,找不到水源,也辨不清方向。
于是,她开始笨拙地,甚至是强迫自己学习。她认真阅读育婴师留下的指南,观察并模仿专业人员的动作,在无人时一遍遍练习如何更轻柔地抱起孩子,如何用更舒适的姿势喂奶。她尝试着对陈念苘说话,起初只是干巴巴地描述周围的事物——“这是窗户”,“灯亮了”,后来渐渐变成一些无意义的温柔絮语。她发现,当自己不那么紧绷,声音放得轻柔时,孩子似乎会安静一些,那双绿宝石般的眼睛会更专注地追随着她。
生命的神奇,在这种充满矛盾的接触中,悄然显现。陈念苘会抓住她的一根手指,用力地握着,那小小的温暖的触感,像微弱的电流,偶尔能穿透章苘心头的冰层。孩子无意中露出的无齿笑容,哪怕可能只是生理性的,也能让章苘怔忡片刻,心底某个坚硬的角落微微松动。夜间醒来喂奶,看着怀中吃饱后满足睡去的小脸,万籁俱寂中,一种奇异的,与整个世界隔绝的相依为命感,会短暂地淹没她。
“明明毫无血缘关系……”她有时会恍惚地想,指尖轻轻拂过孩子细软的胎发,“命运真是荒谬。” 她本应在自己的世界里书写山河,或与真正所爱之人平淡相守,却阴差阳错,被囚于此,被迫与一个带给她恐惧之人的生命捆绑。
陈槿将这一切变化尽收眼底,并且欣喜若狂。她看到章苘越来越自然地抱着孩子,看到她对着女儿时脸上偶尔闪过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柔和神色。在陈槿的理解里,这是章苘终于认命,终于融入她所构建的家庭核心的铁证。她越发频繁地营造“家庭时光”,晚餐时要求章苘带着孩子一起,周末的出行也必定是三人的组合。她热衷于拍摄各种照片和短视频——章苘低头喂奶的侧影,她抱着孩子晒太阳的背影,甚至三人并肩坐在沙发上的画面。这些影像被她精心收藏,仿佛通过这些定格,就能证明某种虚幻的真实。
章苘却在这种表演中愈发沉默。她配合着陈槿的“导演”,观察着这个名为“章苘”的女人如何扮演妻子与母亲。只有在独自面对陈念苘,在那些不被陈槿注视的琐碎片刻里,她才会流露出一丝疲惫与迷茫。
念苘八个月时,经历了第一次幼儿急疹,高烧不退,整夜啼哭。育婴师和陈槿找来的儿科专家都在,但孩子只要章苘。当章苘试着将她交给育婴师去休息时,孩子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小手死死揪着她的衣领。
章苘只能整夜抱着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滚烫的小身体贴着她的胸口,呼吸灼热而急促。她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用温水毛巾一遍遍擦拭孩子的额头和手脚,动作从一开始的生疏慌乱,到后来机械坚持。窗外天色由黑转灰,再透出晨曦,孩子的体温终于在破晓时分开始下降,累极在她怀里沉沉睡去。
章苘瘫坐在摇篮旁的椅子上,浑身酸痛,眼下一片青黑。她低头看着怀中终于安宁的睡颜,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孩子被汗浸湿的额发。那一刻,没有所谓的爱恨,只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
陈槿清晨进来,看到这一幕,眼神深邃。她没有说话,只是走过来,将一个吻轻轻印在章苘疲惫的额角,然后低头看了看女儿,语气是满足的:“辛苦你了,苘。你看,她离不开你。”
章苘没有回应,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中的孩子。
时间在无声流逝。章苘对季节的更替,对日月轮转的感知变得模糊。她像是活在了一个精心布置却永恒不变的玻璃罩里,罩子外的时间奔腾不息,罩子内的她,日复一日。
念苘一周岁左右,正是牙牙学语的阶段。她早已能发出许多无意义的音节,对“妈妈”这个发音也不陌生,陈槿和育婴师经常在她面前重复。
那是一个平淡的午后。陈槿外出参加一个无法推脱的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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