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我现在过得挺好,不想节外生枝。”
陈老看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长长叹了口气。
“好,我替你保密。”
“谢谢您。”
陆茗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陈老忽然叫住他。
“小陆。”
陆茗回头。
陈老站在灯下,苍老的脸上,表情复杂。
“不管你是谁,”老人缓缓开口,“你为茶道做的事,是真的。这就够了。”
陆茗心头一热。
“晚辈明白。”
走出四合院,夜风很冷。
孰不知,在青年转身离开那刻,身后的老人竟缓缓对着离去的身影郑重地躬身行了个古礼。
陆茗站在巷口,抬头看天。
城市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一片朦胧的光污染。
他把玉牌重新收好,拢了拢衣领,走进夜色里。
这一次,他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茶烟起处,就是归途。
半月后,杨婉发来信息。
一段简洁的文字,附带一张电子请柬截图。
陆茗点开图片,目光落在“唐煎茶法复原展示会”几个字上时,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杨婉的语音紧随其后:“陆老师,这场展示会由湖州的陆氏集团筹备,茶文化圈有头有脸的人都发了帖子。”
“他们在宣传稿里特意提了,这位从福建请来的‘秦大师’,复原的唐煎法得自‘海外孤本’,是‘填补国内空白’的创举。”
唐煎茶法。
他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
前世十四岁那年深秋,父亲把他叫进陆家祠堂,交给他一卷用桑皮纸誊抄的茶谱。
“这是咱们陆家压箱底的东西,《陆氏茶谱》第三卷,专记唐煎之法。从你曾祖父的曾祖父那辈传下来,一代只传一人。”
父亲看着他,眼神里有希冀,也有沉重。
“茗儿,你身子弱,爹本不想让你担这个担子。可你几个弟弟……没一个对茶上心。陆家的根,不能断在爹手里。”
那天下午,他跪在祠堂冰凉的石板地上,就着从高窗漏进来的天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读那卷茶谱。
后来那卷茶谱,在他病重的那年春天,被他亲手收进了书房最底层的樟木箱。
箱子里还放着他用过的第一方茶碾,第一把茶则和一块陆氏玉牌。
再后来……他就死了。
死在大宋某个清明的雨日,二十二岁,没活过二十五。
可千年之后,居然有人跳出来,说他“复原”了唐煎茶法。
还是从什么“海外孤本”得来的。
陆茗扶着窗台,低低地咳了几声。
胸腔里那股熟悉的闷痛又漫上来,一阵比一阵急。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顾擎昀发来的,只有一句话:“请柬收到了,想去看看么?”
陆茗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深吸一口气,打字:“我去。”
顾擎昀:“好。”
好戏开场
展示会定在三天后,地点是陆氏集团旗下新开的一家高端茶文化会所,叫“陆羽遗风”。
在这之前,陆茗把自己关在家里,哪儿也没去。
他翻出之前买的几本现代人写的茶文化书籍,把里面关于“唐煎茶法”的章节仔仔细细读了一遍。
越读,眉头皱得越紧。
错漏百出。
有的书说唐代煮茶要加姜、加枣、加薄荷。
有的书说唐代用的是“饼茶”,直接掰碎了煮。
还有的书,干脆把宋代的点茶法安到了唐代头上。
也难怪。
真正的唐煎之法,早在宋末就逐渐失传。
元代以后,散茶冲泡成为主流,那些繁琐的煎茶技艺,慢慢地就没人记得了。
即便有那么一星半点的记载,也多是文人笔记里的零星描述,不成系统。
陆氏集团那个“秦大师”,所谓的“海外孤本”,又是什么来路?
陆茗合上书,走到书桌前。
铺纸,研墨。
凭着记忆,他把前世那卷《陆氏茶谱》第三卷里,关于煎茶器具的部分,一幅一幅地画了出来。
一共二十四器,陆羽《茶经》里有记载。
但具体形制、尺寸、用法,后世早已模糊。
陆茗画得很细。
每一件器具的比例、结构、甚至上面该有的纹饰,都尽可能还原。
画完最后一幅,窗外天已经蒙蒙亮。
他看着满桌的画稿,轻轻叹了口气。
这些东西,本该在祠堂里蒙尘,或者随他埋进土里。
可现在,有人要拿它们当噱头,演一场不知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