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后退的街景,心跳随着车轮的节奏一下一下地加快。等她到了重华殿,跟着引路的宫女踏入殿内时,才发现自己来得居然还挺早的。
偌大的殿内,除了伺候的宫人,居然只有荀在溪到了。
不过想来也是,他是贵妃亲侄,第一个到也无可厚非。此时的他正坐在靠前的一席上,姿态端正神色淡然,面前放着一杯尚未动过的茶,像是已经在那里坐了好一会儿。
他看见玉含星走进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微微抬了抬下巴,像是在示意什么。玉含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自己的座位,就在他旁边。
怎么会是男女同座?
她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差点没挂住。她原本以为宫宴的座次应当是男女分席的,可看着荀在溪与宫人坚定的目光,只能按下心中的疑惑,略显僵硬地坐了下去。
这不刚落座,那边荀在溪的声音便愉悦地传来:“玉小姐,别来无恙。”
这语气听来实在可恶,玉含星转过头,正对上了荀在溪那双含笑的眼睛,她也不恼,反而扯出一个标准的社交笑容,从容地回了一句:“荀世子,好久不见。”
“今日的宴席座次是娘娘亲自安排的,玉小姐若有什么不满,不妨去跟娘娘说。”
他话说轻飘飘的,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着惬意得很。可落在玉含星眼中,是当真刺眼。这人就是故意的,看她吃瘪他心里头就高兴。
“荀世子说笑了。”她无声地翻了个白眼,面上还得带着得体的微笑。“贵妃娘娘的安排自然是极好的,我怎么会不满意呢。”
“那就好。”
荀在溪端起茶杯又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前方,嘴角却是上扬的。
他的心中的确有些说不出的畅快。这几日玉含星被禁足的消息,他自然知道。陆川行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来,依旧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该说说该笑笑。但他注意到,那个人在讲堂里时常走神,目光会不自觉地往旁边那个空着的座位飘去,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来。
含星不在,陆川行便像一盘棋上被抽去了一角的边角,怎么也活不痛快。况且,这次的危机已经是个征兆了。
这对苦命鸳鸯,走不远的。他们中间隔着的那道坎,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跨过去的。正这么想着,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人群的交谈声微微高涨了几分。他抬眸望去,只见一行人正从殿门外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夏迎雪,她今日穿了一袭月白色的衣裙,衬得她整个人如同一株清冷的白梅,身旁跟着阮琳琅,圆润的脸上有些许紧张,紧紧地挨着夏迎雪走。
她们身后,是戚承野和陆川行。戚承野今天难得穿了一身深蓝色的锦袍,脸上的桀骜也收敛了许多,正盯着眼前的身影慢步走着。难得地有一丝清冷的贵气,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的目光在殿内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短暂地与玉含星有过交汇,随后又自然地移开了目光,跟着引路的宫人走向了自己的座位。
玉含星一看见他们,便忍不住挥手打招呼。阮琳琅最先看见她,紧张了一路的脸上终于露出笑来,两个梨涡甜得晃眼。夏迎雪也朝她点了点头,眉目间多了几分安心和柔软。
她们看起来很好呀。正这么想着,随着他们的落座,玉含星逐渐品出些问题来。
从她的视角看过去,夏迎雪旁边是戚承野,而阮琳琅旁边是陆川行,而自己的身侧是荀在溪。全是男女同座。
这座位安排,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
她抬起头,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主位方向,荀贵妃还没有到场,但那张空着的座椅,已经让她隐隐感觉到,今晚这场宴席,恐怕不只是赏花叙旧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