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庭礼(H)(1 / 7)
京都的春意深浓,藤堂府邸内却弥漫着一种不同于商海博弈的紧张与甜蜜。
绫坐在特意辟出的工作间里,阳光透过格窗,在铺陈开的丝绸样本和设计草图上跳跃。空气里浮动着新织锦缎的微尘和墨香。
“夫人,这纹样……”京都百年老铺“千丝屋”的白发老师傅捻着胡须,老花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指尖悬在一张精细的草图上方,半晌才叹道,“老朽从业五十年,未曾见过如此……意蕴深长的设计。”
绫唇角噙着一抹淡而坚定的笑。她拒绝了所有现成的华美白无垢,坚持亲手设计自己的嫁衣。面前展开的,是她耗费无数心血勾勒的未来图景。
月白色的顶级丝绸作底,宛如初生皎月,象征着洗净铅华后的新生与无垢。真正的玄机,藏在衣袖的内衬。
左袖内里,用最细的银线密密绣着清原家纹的山茶花,花瓣仅绽开一半,含蓄而坚韧——那是她无法割舍、却已沉淀于血脉深处的过往。
右袖内里,则用璀璨的金线勾勒出藤堂家商船的轮廓,风帆微张,蓄势待发——那是她即将与之同舟共济、驶向未知波涛的未来。
最令人惊叹的是外袍的下摆,自腰际起,用难以计数的渐变丝线,绣出一只正奋力破茧的蝶。
蝶翼的色彩从靠近腰身的暗哑灰色,一路向下晕染,渐变为裙摆边缘明亮夺目的湛蓝——正是当年朔弥从长崎带回、象征自由与新生的那支蓝琉璃蝴蝶簪的色泽。
“姫様,”春桃捧着刚熨烫好的月白素缎,看着那繁复的内衬纹样,有些不解,“这……行礼时旁人怕是一点也看不见呀?”
绫抚过那细腻的银线山茶,指尖感受到微凉的触感,笑容更深了些:“春桃,这本就不是绣给别人看的。”
她抬眼,目光仿佛穿透墙壁,“唯有当我和朔弥交拜,广袖舒展抬手齐眉时,彼此的目光方能触及——如同我们的过往,不必示于人前,却已是对方骨血中不可剥离的根基。看见它,便是看见了彼此来时的路。”
恰在此时,朝雾来访。她目光扫过那破茧蓝蝶的纹样,指尖轻轻拂过,眼中漾开温柔的水波。“破茧的蝶……”
她低语,声音里饱含着岁月淘洗后的释然与欣慰,“真好……”
与绫工作间的宁静专注不同,朔弥的书房此刻俨然成了另一个“战场”。
成堆的宾客名单草稿、礼单、流程安排散落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甚至蔓延到地面。
这位在商场上叱咤风云、谈笑间定夺万金的藤堂商会掌舵人,此刻眉头紧锁,额角渗着细汗,笨拙得像第一次拿算盘的学徒。
“佐佐木!”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对着名单上某个名字犹豫不决,“你说,京都奉行所的松田大人……请是不请?请了怕他带一群不相干的人来,不请又怕他觉得失了礼数……”
佐佐木垂手侍立,万年不变的扑克脸也显出一丝无奈:“少主,此等家事,属下……不敢置喙。”
朔弥重重叹了口气,把笔一丢,整个人陷进椅子里,盯着那堆纸的眼神近乎绝望:“比跟长崎番谈十船货的价还难……”
他拿起流程单,试图默念祝词部分,刚念了两句就舌头打结,懊恼地揉皱了纸。“啧!”
更大的磨难在于誓词。他面前堆满了揉皱的纸团,写了整整十三稿。
从引经据典的和诗,到直白滚烫的情话,没有一稿能让他满意。总觉得词不达意,承载不起他胸腔里奔涌的万语千言。
某夜,绫被渴意唤醒,发现书房门缝下透出微光。她轻轻推门,只见朔弥伏在案上睡着了,侧脸压着一张墨迹未干的纸。
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蹙,嘴里还无意识地嘟囔着什么,仔细听像是“……归处……安心……”
绫悄然走近,拿起那张纸。上面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一行力透纸背的字,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勇气和真诚:
「绫,我此生的罪与赎、光与暗,皆系于你。请允我,用余生将‘藤堂朔弥’这个名字,变成让你安心的归处。」
心口像被温热的潮水狠狠撞击,绫眼眶瞬间湿润。
她取过一旁的薄毯,小心翼翼地盖在他肩上,指尖拂过他微蹙的眉间。看着他疲惫却执着的睡颜,她无声地叹息,唇瓣轻启,吐出无声的字句:“笨蛋……这句话,就够了。”
他还有一个秘密。
一个从长崎辗转带回的丝绒小盒,此刻正锁在他书案最底层的暗格里。
盒中是一对铂金戒指,样式极简,内圈却镌刻着只有彼此能看见的誓言。
男戒内刻:「吾心归处」;女戒内刻:「吾身之岸」。
承载戒指的木盒,是他亲手所做,木料是取自老宅庭院中那株梅树的残枝——清原家被焚毁那夜,院中唯一未被完全吞噬的梅木残骸。
他当年鬼使神差地保存了下来,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风干了十年。
如今,它承载着他们新的开始。
宅邸长长的回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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