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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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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珠的弩箭是长了眼睛的,尽往要害处去,追撵得在场所有人都变成了滚地的葫芦,一瞬间一倒就是一大片。一大片扭曲的表情,仰着脖,咧着嘴,在仰面朝天捏烂的浆果般的脸上喷溅着恐惧之汁,灿烂非凡。

伯尼未死,岂能就这么死了?他电光石火间将蓝珀薅了过来,挡在自己身前当肉盾。白羽箭震得脑壳颤巍巍,但不妨碍伯尼头脑清晰,此刻他无比清楚来者何人,他心知肚明,他怒火中烧,他相当鬼火:“打!打狗熊一样给我打!”

话音未落,他的右耳已乘风飞去。

那一箭!来得太快、太猛、太不讲理!虎虎生风,嗖地一声!像小孩子撕下一角糊窗的宣纸画儿,伯尼的右耳连同小半块精心保养的脸皮被不可名状巨力撕扯着飞离,钉进身后橡树躯干时,箭尾仍如毒蜂振翅剧烈嗡鸣。这位靠俊脸征服选民号称师奶杀手的政治明星,此刻半张脸皮荡然无存。从今往后,美国未冕一只耳总统或许只配像第三世界的妇孺,捂紧毡帽遮头避面,蜷缩在竞选站台的角落。

蓝珀如同从树梢坠落般失重,却跌进一个坚实如铁的怀抱。

感到那肌肉分明扣杀有力的灼热手臂再次弯弓搭箭,蓝珀急道:“疯狗!还不快带我走!”

警备因俳圣赏月自杀事件加强数倍,整座岛的武装正在警报声中倾巢而出。

在这充满古老信仰、如梦似幻的岛上,蓝珀被拽上一辆越野摩托。发动机尚未咆哮,那来人像踩烂一只老鼠一样踏碎镜头,摄影机被踢翻没入燃烧的火盆,金属糖稀般萎缩,一股脑吞了个干净。整场战役的斩将和夺旗都被他一个人包圆了。

呜呼!摩托刚起跑就火花四溅四处剐蹭,一头扎进狐狸树林,惊鹿,鸟叽里呱啦的就炸开了。穿过一片湖,好大一片湖!扑拉一声,一只鱼鹰一个猛子黑箭扎进水里。呜呼,风越来越狂,顶着越来越邪乎的大风,呜呼——!蓝珀抱紧他的后腰,仿佛抓住惊涛中的桅杆。心情像过山,翻过峰巅,就是一抹下坡,坡底,他几乎被倒悬着抛向天空!摩托冲向断崖竟腾空而起,只管起飞,不管降落。恰在此时,一头巨鲸跃出海面,挂满钻石般的水帘,与扬了一天碎纸般的海鸟交错飞升。车灯惊破了曙光,天色渐成凫青,鱼肚白漫过天际,一个不知生死的明天,无疑正疾速迫近。

他们真的在飞。蓝珀下了摩托被托举着落向巨木枝桠。一支低调的箭矢悄无声息地没入三十丈外的树冠,蜂巢坠地的闷响,紧接着追兵的惨嚎。他们似乎没料到敌人一把冷兵器单刀赴会,还使出如此原始的手段,顿时流窜而去。

高大乔木的枝头,两人相对而坐。那树长得几抱大,亭亭如盖,树干渗出的乳白色枫胶,幽香细细。

蓝珀好想好想,好想好想。

好想扇他。

又怕两人一同栽下树去。

还能做些什么呢?他想,他可以压他的脖子,顶他的肺,锤他的胃,砸他的脑袋,因为狗其实很容易控制,脖子一卡,后腿一压,他没办法起来,咬都咬不着你。他要在他龇牙咧嘴的时候,变成一只小虫钻进他的嘴巴,他的身体,他跳动的心里,看看里面还有没有良心,看看时间是会剥夺爱,还是加深爱。

总之,得先从树上下去。

可是,有一瞬,蓝珀脸红超过了晚霞和朝暾。因为恍然认出,这树原来是枫香树。这孕育了蝴蝶妈妈、化生了鹡宇鸟、诞生了苗家先祖的保寨树啊,也是当年,他与男孩约定月下私奔的那一棵古枫。那晚男孩虽未如期而至,但少女曾多少次远望男孩的身影——看他挑水浇田捉鱼射猎,看他布满汗珠的脸庞挂着爽朗的笑容,而少女会把这青涩的情窦初开,永远埋藏在心底。四月枇杷未黄,对镜心意已乱;五月石榴如火,偏遇冷雨浇花端;哪知飘零零,六月风筝线儿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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