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自己亲手打的地基上(3 / 4)
小的石子,投入瑶瑶的心湖,漾开一圈温柔的涟漪。眼眶毫无预兆地发热,视线有些模糊。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薄荷茶的清气直沁心脾。
“因为,”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微的颤抖,但依然清晰、坚定,“因为我现在,站在自己的地基上。妈。”
电话两端,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与之前所有的沉默都不同。它不再充满未说出口的批评、担忧、失望或对抗的张力。它像一片新翻过的土壤,虽然空旷,却松软,等待着新的种子落地。沉默里有风声,有呼吸,有某种正在酝酿的东西。
瑶瑶不知道母亲在想什么。也许在想“地基”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也许在想这个女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陌生。也许在想她自己,那个作为“母亲”的角色,在这个新出现的女儿面前,该怎么自处。
但她没有再开口解释。她知道有些东西不需要解释。解释是把人拉进自己的世界,而此刻,她只是把自己的世界打开了一扇窗,让光照进来。母亲能不能看见那道光,是她自己的事。
过了好一会儿,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再是指导,也不是盘问,而是一种尝试性的、甚至带点笨拙的靠近:
“那个……薄荷,真的那么好养吗?要不要……我在这边也试试看?”
她问得有些生硬,像是不习惯问这种“没有实际用处”的问题。在母亲的世界里,种花种草是需要理由的——美化环境,净化空气,或者作为一种可以被描述的“兴趣爱好”。单纯因为想试试,好像不是一个足够正当的理由。
但瑶瑶听出了那生硬背后的东西。那是母亲在用她能用的方式,伸出手。不是她熟悉的那些方式——给建议,给指导,给评判。而是另一种方式,她可能很久没用过,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用的方式——只是问一问,只是试一试。
瑶瑶的眼泪终于滑落下来,但嘴角却向上弯起。
“嗯,很好养。”她说,“我给你买点种子,或者扦插的枝条,很容易活的。就是要多晒太阳。”
“好。”母亲应了一声,然后又补充道,“你自己……在外面,工作写作之余,也要记得……晒晒太阳。”
这是一句极其平常,甚至有些干巴巴的关心。但瑶瑶知道,对母亲而言,这或许已是她能表达的、最接近“我看见了你的改变,我尝试理解你的世界”的讯号。她没有说“你要坚强”,没有说“别浪费时间写那些没用的”,没有说“把那些破事忘掉往前看”。她说了“晒晒太阳”。
晒晒太阳。
在这个总是忙碌、总是规划、总是向着“更好”奔跑的女人嘴里,“晒晒太阳”是一个多么奢侈的词语。它意味着允许停留,允许停顿,允许只是为了舒服而做一些没有“用”的事。
“我会的,妈。”瑶瑶轻声回答,“你也是。”
“我?”母亲似乎愣了一下,“我哪有时间晒太阳……”
话没说完,她顿住了。瑶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许在想,为什么没有时间?也许在想,那些占据时间的事,真的那么重要吗?也许什么都没想,只是习惯性地拒绝了这个提议。
但瑶瑶没有再追问。有些问题,留给时间就好。
通话在一种略显局促但不再冰冷的氛围中结束。挂断电话前,母亲忽然又说了一句:
“那个……你写的东西,要是……要是你觉得合适,可以发给我看看。”
瑶瑶握紧手机,深吸一口气。
“好。”她说,“等我写完,发给你。”
“嗯。”母亲应了一声,然后电话挂断。
忙音响起,瑶瑶久久地坐在窗边,任泪水静静地流淌。这不是悲伤的泪,而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释然、感伤与巨大希望的泪。她望向那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薄荷。它的每一片叶子都在光里,脉络清晰,绿得透亮。
她的“地基”,不仅仅是经济上的独立、法律的公正、心理的康复。它更是这种以真实自我为原点,重新定义与重要他人关系的能力。她不再需要扮演母亲期待中那个“完美而省心”的女儿,也不必做那个“激烈反抗一切”的叛逆者。她可以只是瑶瑶,一个有着创伤过往、正在艰难重建、但也拥有微小喜悦和清晰方向的普通女人。她可以将这个真实的自己,平静地展示给母亲看,而不强求对方立刻全盘接受。
而母亲,那个始终以“母亲”这个角色身份笼罩一切的女人,似乎也在女儿这堵新筑起的、平静而坚固的“墙”面前,第一次感到了某种无措,也第一次尝试着,不是以“教导者”或“规划者”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同样不完美的、可能需要学习新东西的“人”的身份,伸出试探的手。
她说要试试种薄荷。她说可以看看瑶瑶写的东西。她说要记得晒太阳。
这些话太轻了,轻到几乎可以忽略。但瑶瑶知道,对母亲而言,这些话太重了,重到她可能用了很久才说出口。
这通电话没有解决所有问题,没有达成深刻的和解,没有泪流满面的拥抱。它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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