焕知道江南水有多深,还是把她扔了进来。这人到底是太相信她,还是不在乎她的死活?
“徐大夫,”花颂声忽然换了话题,“殿下让你接应我,那殿下自己那边,谁接应?”
徐吟的调羹顿了一下。
“殿下身边有沈渊。”她低下头继续搅粥,语气淡淡的,“还有姜皇后。”
“姜皇后是殿下的母亲,不是护卫。”
“所以呢?”
花颂声盯着徐吟看了片刻,忽然笑了:“所以殿下现在身边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徐吟没接话。
花颂声把花生壳往桌上一丢,起身拿起靠在桌边的剑。那柄剑用青布裹着,不显眼,但徐吟注意到她握剑的姿势变了——不再是平日的随意,指节微微泛白。
“你去哪?”
“顾家宅子后面那条街,有个酒馆。”花颂声将剑背在身后,抬脚往楼下走,“蹲了三天,该进去喝杯酒了。”
“殿下吩咐过,让你先摸清情况再行动。”
“摸清了。”花颂声头也不回,“情况就是——顾家每天从那个酒馆后门运出三车泔水。三车泔水,一家宅子吃用不了这么多。除非那宅子里养着比明面上多三倍的人。”
徐吟放下调羹,看着花颂声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窗外的雨忽然大了些,雨珠噼里啪啦打在檐上,震得茶盏微微作响。
她忽然想起姬焕送花颂声出城前夜,曾独自来找过她。
“江南之行,凶险。”姬焕当时站在药柜前,背对着她,声音很淡,“若事不可为——”
“殿下要我说什么?”
“保她回来。”
徐吟看着姬焕的背影,忽然问了一句不该问的话:“殿下既然担心,为何不换个人去?”
姬焕沉默了很久。久到徐吟以为她不会回答。
“换谁?”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日更轻,“焕身边,除了她,还有谁能让焕放心把命交出去?”
徐吟当时没有接话。此刻她坐在茶楼窗边,看着雨幕中那道玄色身影穿过街巷,忽然明白了姬焕的意思。
放心把命交出去——不是因为信任,恰恰是因为不信任。因为不信任,所以宁愿派她去最危险的地方,至少这样,她的一举一动都在自己的棋局之内。
花颂声说姬焕身边没有能打的人。
可姬焕把唯一能打的派到了江南。
徐吟端起凉透的茶,轻抿一口,眉头微蹙。
“殿下,”她低声自语,像是在对远在千里之外的某人说话,“你究竟是在保她,还是在保你自己?”
京城。东宫。
姬焕批完今日最后一份折子,搁下朱笔,按了按眉心。赵德在门外探头,欲言又止。
“说。”
“殿下,禁军那边递了消息,说花姑娘走后,宋阁老府上多了几拨夜客。”
姬焕的手指在案上轻叩了两下。
“什么人?”
“看着像江湖人。身上带着兵器,但穿的是文士衫。禁军不敢打草惊蛇,只远远跟着,跟到城东一处宅子便丢了。”
城东。姬焕闭了闭眼。城东是顾家在京城的暗桩所在——花颂声查到的情报,已经由徐吟传回。
“继续盯。让贺延昭调一队人马守在城东各出口,只守不动。”
赵德应声退下。
姬焕独自坐在书房,目光落在案角那方染血的帕子上。那是花颂声左臂受伤时她递过去的,帕子上沾了血,她洗净了,却不知为何没有收起来,就这么一直搁在案角。
她伸手拿起帕子,指尖摩挲过上面已经洗得发白的血迹。
江南。花颂声此刻在做什么?以那人的性子,怕是已经摸到顾家门口了。
“殿下。”
沈渊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姬焕将帕子收入袖中,正色道:“进。”
沈渊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卷文书。他比花颂声小两岁,面白清瘦,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眉眼间却有种与年纪不符的沉定。
“殿下,江南的折子。”他将文书呈上,“徐吟传回的消息。花姑娘已抵苏州三日,正在查顾家暗桩。”
姬焕接过文书展开,目光扫过纸上寥寥数语。徐吟的字和她的人一样,清冷简洁,半句废话也无。
“花姑娘一切安好,顾家暗桩逾百人,正在续查。”
姬焕看了两遍,将文书折好,压在案上一方砚台下。